第29章 我沒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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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手傷的很重,兩只手快給削成了骨頭,但這種傷在宮梓木和他背後的皇夫皇帝眼裏不致命,頂多是殘了。
于是危難關頭,有心敷衍的醫師就大把灑了些止血的藥粉,纏上紗布就算完了,連止痛的藥都沒留下。
侍從倒是送來了吃的,李歌兩只手用不了就勉強過去用嘴吃幾口,吃個半飽後躺上床榻。
李歌疼的厲害,就跟系統說話。但平日裏賤兮兮的系統這次卻一言不發,直到李歌自言自語的聲音越來越小,疼過勁兒睡着。
第二天,也許宮九虞的回複沒合心意,宮梓木怒氣沖沖來到這裏又把李歌折磨了一頓,小小的少年就像是被捉住的貓,打斷了手腳,折了尾巴,連頭發都被宮梓木拽掉不少。
醫師來了,只給他的手上了藥,還是沒給止痛的藥物。
侍從來了,給了吃的,但不知道是不是知道裏面的傻子雙手廢了,嬉笑着連筷子都沒給,看滿身血搖搖晃晃的傻子用嘴埋進碗裏吃東西,因為失血頭暈,差點把整張臉栽進碗裏。
李歌鼻血滴滴答答的淌,滴落進米飯上,又被他吃進去。
他的頭和臉腫起來,淤青快鋪滿一張不大的臉,脖子上還有一圈勒痕。
他發現姓宮的可能都有怪癖,喜歡看人窒息的樣子。
第三天。
李歌依舊挨了打。
這回他身上之前的傷太疼了,沒來的及保護小腹,被發瘋的宮梓木一腳踢在肚子上,哇一下吐出吃進去的飯和好大一口濃血。
宮梓木慌了一瞬,黑着臉叫醫師過來。
他們的對話在意識朦胧的李歌耳朵裏,就仿佛在水下一般模糊,他聽不清他們說什麽,只能在霧蒙蒙的視線裏看到兩人腳步匆匆的跑出去。
應該是他根本沒有懷孕的事兒被發現了吧……
現在才發現,真慢。
李歌爬起來,靠在床腿和系統聊天轉移注意力。
“現在外面應該快亂起來了……宮九虞就算會等也不會等太久,還有宮梓木、他們太笨了,我……咳咳,穿越過很多世界,按照慣例,宮九虞會封城然後速戰速決、咳咳咳……”
李歌咳出一大口血,腹部全身痛的想讓他出現幻覺,心理壓力變成極具誘惑的聲音,說自-殺吧,自-殺就不疼了。
李歌頓了頓,努力克制放棄了那股念頭。
呼吸着涼涼的空氣,傷口大概是發炎了,他體溫高的像呼吸道裏蹿着火星,上牙膛和腦袋輕飄飄又沉甸甸,恨不得掀開頭蓋骨紮進冰水裏沖一沖。
他想涼快點,但身體卻冷的直打哆嗦。
李歌瞳孔逐漸地擴散,還在分析,現在說話是他保持清醒的唯一辦法。
“宮梓木打我的力度越來越重,這說明她處境不好,某些危險的改變被她咳咳咳,發現了……”
“我猜宮九虞今晚就會動手。”
“也有可能是明天,因為他造反皇帝和宮梓咳咳咳應該是開心的……不過他們很快便能發現,咳咳,宮九虞在城內藏了不少人,大約咳……三千精英……”
“因為禁衛軍只有四千……”
【別說了。】
“我……咳咳咳……”
“恐怕活不過、這個晚咳……”
【別說了!】
【宿主你不疼嗎!你摸摸你的臉!】
系統咆哮。
李歌怔了怔,他下意識擡手摸臉,結果手沒擡起來,沉默好一會兒才低頭用柔軟的臉頰在滿是血污的膝頭蹭了下,然後李歌僵住了。
他呆呆看着膝頭上被暈染開的乾涸血跡。
【……你一直在哭……你沒發現嗎?】
“我沒哭,我并沒有傷心,我确實覺得疼,可我……可我……”
吧嗒、
一滴透明的東西掉下來,打斷了李歌的話。
他平靜看着看着,忽然發出了一聲哭腔的嗚咽,少年的聲線無助悲戚的在空蕩蕩的宮殿回響,敘述着受過的疼痛與屈辱。
系統靜靜的聽着,暗中嘆氣。
人這種生物很堅強,這三天每次當它以為李歌會死的時候,李歌都活下來了。
可人也很脆弱,就算強大堅韌的靈魂在怎麽頑強,虛弱的身體早已崩潰着,代替靈魂流出了絕望的眼淚……
哽咽的哭泣持續了幾分鐘逐漸消失,李歌精神松懈後人便昏迷了。
不知過了多久,等他在睜開眼,濕漉漉的冷水連同茶葉突然潑在他臉上,傷口頓時刺痛。
李歌猛然清醒了,睜開黏連的眼皮,才發現潑他的人是皇帝身邊那個女官。
而一身龍袍的皇帝連同皇夫就坐在椅子上垂視他,宮梓木臉色難看的站在他旁邊,燭火跳動,映照在殿內渾身蕭殺的金甲禁衛軍臉上。
禁衛軍?
啊,女主動手了啊。
李歌扯了扯唇角,看着他們,明白自己的死期到了。
“你還敢笑?”
眼底帶着青黑難掩疲憊的宮梓木見狀橫眉倒豎,擡手就要打。
“好了!你還嫌打不夠!”
年老的女帝先一步怒喝打斷宮梓木,惡狠狠瞪了她一眼。
宮梓木僵硬的放下手,別開頭抿緊嘴壓住氣。
一旁的皇夫表情也很急躁,不過他還是柔聲道:“陛下,這孩子并不是梓木打掉的,而是本來就沒懷,禦醫和嬷嬷都說宰相之子并未懷孕,甚至……”
美貌雍容的皇夫咬了咬牙,才笑出來,說:“甚至還是個雛兒!”
他們都上了那個野-種的當了!
“還用你說!”
女帝額頭的皮膚神經質抽搐着,危難時刻看誰都不順眼,連平日寵愛的皇夫也罵了句。
皇夫面皮僵了僵,不說話了。
年老的女帝盯着李歌沉默了會兒。
本來一切都是好好的,她親自出手叫人去給喜愛的二女鋪路,沒想到她和喜歡的男人生下的老二,卻連蘭合生那個野-種都比不過!連這麽大的事都敢出纰漏,叫人揭發當着全天下人的面出了大醜!
緊接着那個野-種的夫婿又懷了孕……
他們收到的情報全是那個野-種如何如何寵愛宰相之子,情根深種,又多年無所出……現在發現假懷孕的女帝恨得兩腮肌肉繃的死緊,她當年為何要動恻隐之情,她就該親手斬了這只狡猾的狐貍!
免得落到今日下場。
不僅被逆賊封鎖王都,那逆子還打着為夫婿嫡子報仇的名義,識破了他們的甕中捉鼈計策,不知從哪兒號召了那麽多精兵攻打皇宮。
現在兵臨城下,偏偏少年只是枚棋子,根本威脅不了宮九虞……女帝揉揉深皺的眉心,不經意看到自己滿是老年斑的手背,這才恍然,她已經老了……
“報——”
“陛下,宮門已經守不住了,西門已經被破,大皇女宮九虞帶着人殺進來了!!”
門外匆匆跑進來個金甲浴血的女人,她聲音凄厲的大喊,噗通跪在女帝面前。
女帝腦子嗡地晃了下:“你說什麽?!”
宮梓木和皇夫臉上也終于遮不住慌張,跟着站起身:“不可能,禁衛軍有四千人,而且還由我姐姐統領——不可能會輸!”
“對啊,禁衛軍怎麽會輸給一般士兵!”
“他們不是普通的士兵,很多都是身懷絕技的江湖中人。”侍衛搖頭,哽咽道:“而且、而且禁衛軍統領章大人……已經身亡……”
“你說什麽!”
“姑姑竟然……死啦……?”
宮梓木無法相信。
而皇夫小臉煞白的捂住胸口跌倒在椅子上,女帝瞬間蒼老了十歲,挺拔的後背彎了下去,沉默片刻,宮梓木突然惡狠狠盯向李歌:“我殺了你!”
說完他拎起快昏迷的李歌,五官猙獰的将他摔到堅硬的地面上。
已經感覺不到痛的少年發絲披散淩亂,一身髒污在地面重重磕出一灘血痕,彈了一下,悄無聲息地躺在地上不動了。
【宿主?宿主?】
系統喊了幾聲沒得到回答,狠狠的罵了句髒話。
宮梓木看他好似斷氣了,猶覺得不消火打算再踹一通,門口又是一聲凄厲的:“報——”
空氣死寂。
女帝渾濁的眼睛,霎時散去了精光……
……
…………
“沒想到這麽輕松就打進了皇帝老兒的窩,還以為多難,哼,不過如此。”
吊兒郎當的女人嘚瑟的抹了把腦後的馬尾,結果擄下一把敵人的血,惡心的咧了咧嘴。
“簡單?策劃了十多年就等這一天了,簡單個屁!”
另一邊同樣滿身血污的人甩掉刀上的血肉,心疼的看着砍卷刃兒的黑金刀,嘟囔:“你來得晚不知道,我十年前就受命潛伏在了王都,媽的,我本來是九水的人,十年過去勞資家鄉話都不會說了!”
“噗。”
聽見他們唠嗑的同僚笑出聲。
但當身邊有一身赤紅走過時,滿身匪氣的江湖人們神情瞬間一淩,站好站直,恭敬低下頭。她們都是男人收服的,沒人不佩服他的狠厲和兇悍。
宮九虞依舊是那身朱雀盛裝,鴉發兩縷搭在胸口,剩餘披散在腦後,沒有表情的臉像惡鬼精致的僞裝。
狹長的鳳眼因無趣而淡漠。
男人沒有出手。
必勝的結局,沒必要讓他動手。
宮九虞身後跟着幕和恹恹的夏成,一步步走向倒滿禁衛軍屍體的皇夫寝殿大門,輕曉則因為潔病并未到後宮,留在了皇宮門口。
等他來到門口,微微颔首,那些守在門口的士兵兇狠的踹開殿門,舉刀殺了進去,裏面堵門的最後幾個女官侍從切瓜砍菜般死了一地,将老皇帝和皇夫二皇女圍了起來。
宮九虞一步步踏過遍地屍體血泊。
他手持烏黑馬鞭,似笑非笑來到三人面前。
狹長的鳳眼掃過地上某個‘屍體’鵝黃色衣角時頓了頓,血跡斑斑污跡滿身的一團,早已看不出柔軟可愛模樣,甚至令人懷疑那團東西是不是個人。
然而宮九虞腳步停了幾息,便收回目光,繼續看向勉強支撐體面的三人。
倒是恹恹的夏成瞧見了無法置信瞪大眼眶,猛地蹿了過去,抖着手僵硬半響,小心翼翼的把人翻了個身。
看清那張瞧不出本來雪白模樣的臉後,夏成又試探了下少年的鼻息和脈搏,整個人凝固在了原地,好久好久他才壓下眼眶的酸澀,使勁兒吸了口氣!
沉默的把少年軟綿綿的屍體抱起來,夏成看了眼他們殿下修長的背影,垂着頭往外走。
他死了。
所有人都想讓他死,覺得他必須死,所以少年死了。
那個看誰都親熱,看誰都高興,把美好放在眼睛裏,每天傻笑來回在長廊來回跑的少年是硬生生被逼死的……夏成都不敢想,少年到底經歷了多少折磨,才絕望的離去,咽下最後一口氣……
“別怕,我和幕用您打賭贏了不少錢,那些錢夠買最好的墓園啦。”
夏成喉嚨堵塞了一樣,哽咽的笑了笑。
“您別難過,殿下其實是在乎您的,真的。”
“夫婿大人……我帶您走……”
我給您……找個家……
“宮九虞啊宮九虞,你夠狠,你和蘭合一樣夠狠!輸給你,朕認了。”
“反正無論是你還是梓木,你們都姓宮,哈,無論誰坐上皇位都是朕的子嗣!”
“就是可惜那孩子了……”
過去狂妄的宮梓木看着宮九虞臉上露出畏懼,不敢直視。而年老的女帝知道自己肯定活不下去,無所畏懼的笑着,渾濁的雙目狠厲地盯着長女的臉。
“聽梓木說,那個孩子以為自己懷孕,明明癡傻挨打還護着肚子,怎麽折磨都不放手。”
“那十根手指,是硬生生被踩碎的啊!”
“呵呵……你得多謝他,要不是他這麽護着,朕也不會真的信他肚子裏有個小野-種!”
女帝無視皇夫死死握住她手臂顫抖的手,嗤笑嘆息:“難得情深,真是難得情深。”她盯着面不改色的人,試圖激怒這個女兒,“九虞,你這輩子可能都遇不上這樣的傻子了。”
宮九虞挑眉:“是嗎。”
女帝但笑不語,端坐在椅子上仿佛坐着龍椅。
宮九虞擡起馬鞭示意,身後的幕上前:“把二皇女宮梓木壓入大牢,随後發落,至于母親最寵愛的皇夫……”在衆人透過來的目光中,男人低笑:“賜人彘大刑。”
“!!!”
花容失色的皇夫當場眼一翻撅了過去。
女帝額角抽了抽,忍住沒出聲。
而被人壓住拖拽的宮梓木瞪大雙眼,眼球凸起滿是血絲,沖宮九虞掙紮咆哮:“放過我父親,有什麽沖我來——宮九虞——你不得好死!你不得——”
“啪啪!”
話沒說完,嘴巴就被匪裏匪氣的女人扇了兩個耳光,直接把宮梓木扇的腦袋嗡嗡作響,拖走了。
等兩個礙眼的沒了,宮九虞走近女帝,繞到她背後,看着表面平靜實則僵硬的後背,男人幽暗不見光的瞳孔邪惡的笑加深,像只逗弄老鼠的貓,欣賞着高高在上皇帝的落魄。
他彎下腰,低頭從背後湊到女帝耳邊,沙啞的低聲道:“你不是喜歡叫我野-種嗎?”
僵硬的背顫了顫。
女帝冷下臉:“怎麽,想發落朕?”
“當然不是。”
宮九虞彎起眼睛,笑意擴大,幽幽地:“你說對了。”
女帝:“!”什麽?!
“我是蘭合收養的,至于你和他的孩子……早就被蘭合親、手、掐死了!”
“…………”
“你胡說!不可能!!”
不複剛才冷靜的女帝猛地坐起來轉身怒瞪宮九虞,瞳孔顫抖,臉色不正常的漲紅。
“胡說?”
“那我就再告訴你一件事吧。”
殺人誅心,宮九虞睨着她,愉悅地揚眉。
“我并不是你女兒,按照你和蘭合的關系,或許你應該叫我一聲——兒子。”
“……不,不會的……”
“宮家的皇位歸了一個外姓人,宮家的血脈也會斷絕在你這代。甚至連這皇位,都是男人坐上的。”宮九虞微笑:“‘母親’,你高不高興,嗯?”
“………………”
女帝胸口劇烈起伏幾下,突然五官扭曲,捂住胸口眼珠外凸,直挺挺的摔向地面。
幕皺眉上前檢查後愕然,擡頭彙報:“主子,人死了。”
統治了水懷國幾十年的女帝,竟然被宮九虞給活生生氣死了!
【作者有話說:.
要虐攻了,要虐了。
頂鍋蓋。
宮九虞的性格真的很難愛一個人愛的死去活來,所以這裏也不是故意虐小歌,後期他們倆才能發展感情線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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